今天你走进的韩国公共澡堂，有一间铺着瓷砖、设有冷热水池的大厅，一张搓澡床，往往还有一座圆顶石窑，以及卖甜米露（식혜）的小卖部。这种形态大约有一百年历史，但它的各个组成部分要古老得多。温泉沐浴见于3世纪的记载，官办的汗蒸所见于1420年代。现代公共澡堂出现在19世纪末到1920年代之间。而汗蒸房（찜질방），也就是大多数外国游客想象中那种穿着衣服、男女共用的综合设施，直到1990年代才流行起来。
当下的情况同样值得一说。2000年代初，韩国约有1万家持证经营的澡堂，2025年约为5650家。下面我们会讲讲哪些在关门、什么在取而代之，以及为什么现在正是去的好时候。
温泉、寺院与溪流
关于温泉最早的记载见于史书『동사강목』（《东史纲目》）：公元286年前后，高句丽西川王的一位弟弟曾在温泉沐浴。沐浴随着佛教传播开来；一家韩国报纸刊登的历史文章，把寺院里供僧人使用的浴堂视为公共澡堂的前身。12世纪记述高丽的『고려도경』（《高丽图经》）写道，当时的人一天洗三四次澡，开城的男男女女一起在溪水里洗浴，并不觉得难为情。
朝鲜王朝（1392–1910）改变了这一切。儒家礼教带来了男女有别：人们穿着衣服，用脸盆（대야）打水局部擦洗，拿磨碎的红豆当肥皂。洗全身澡只在岁时节日才有。温泉则是王室的事：太祖和世宗都去过温阳（온양），法典还规定，发现新温泉的人可以连升三级。留存至今的温泉小镇，见地区攻略。
朝鲜王朝的汗蒸所
今天的汗蒸窑（한증막）的前身，是汗蒸所（한증소，hanjeungso），一种由官府监管的发汗场所。1422年，世宗下令调查发汗浴的医疗价值。汗蒸所由僧人经营，另有一笔专项资金用于给贫苦病人治病。由于使用不当出了人命，朝廷便在汗蒸所派驻医员，并规定因误诊致死的，僧人和医员都要承担刑事责任。从1429年起，又分别为男女修建了各自的设施。
具体做法有据可查：在密闭房间的地面上烧松枝，等屋里够热了，就用水把火浇灭，让蒸汽充满整个空间。地上铺好草席并洒湿。沐浴的人裹着布或草袋进去，发汗四五分钟后出来降温，如此反复。叫作汗蒸窑的窑室如今仍在，通常是汗蒸房的一部分；怎么用，见馆内设施攻略。
最早的公共澡堂
现代澡堂出现在19世纪末。霍乱接连暴发，卫生成了全国关注的问题；新开放港口里的日本侨民也为自己修建了澡堂。最早的年份至今没有定论。一位研究过这个问题的博物馆研究员提到了1897年一份报纸上的澡堂广告，也提到一种把最早的公共澡堂定在1910年代的说法。韩国的一份记述把平壤一家公共澡堂的日期定在1920年6月4日，并说当时很多朝鲜人强烈反对，因为在公共场合赤身裸体被视为只有最底层的人才会接受的事。首尔第一家现代公共澡堂的年份被定为1925年。庆州一家关了门的澡堂如今改成了咖啡馆，就以这个年份命名为“1925감포”。
有些攻略里写着“1924年平壤”，我们没有找到任何出处。现有资料给出的是：平壤1920年（一份记述），首尔1925年（多份记述）。
1910年以后，有些澡堂拒绝使用韩文或穿韩服的朝鲜人入内。韩国报纸报道了这种歧视，并呼吁用朝鲜人自己的资本兴建澡堂。
烟囱时代
1947年，首尔只有86家澡堂，其中大多数因为缺燃料而停业。此后，数量迅速增长：
| 年份 | 全国澡堂数 |
|---|---|
| 1960 | 770 |
| 1970 | 1793 |
| 1980 | 3671 |
| 1990 | 8266 |
1960年代，去公共澡堂洗澡成了寻常事。逢年过节或家里有大事之前先去澡堂，成了一种习俗；街坊邻居在那里碰面，人们至今还记得搓完澡喝的那瓶香蕉牛奶（香蕉牛奶的来历见吃喝攻略）。澡堂竖着高高的烟囱，往往是整条街上最大的建筑，也是当地的地标。洗澡费被当作生活成本指标来追踪：从1985年底起一直冻结在 ₩950，直到1990年9月才放开管制。
意大利搓澡巾（이태리타월）也诞生于这个年代。媒体把它归功于釜山的纺织企业 Hanil（한일직물）的 Kim Pil-gon（김필곤，2001年去世）。1960年代，这家公司从意大利进口黏胶人造丝。这种面料太粗，做普通毛巾不合适，用来搓澡却正好，名字就来自面料的产地。有一份资料把搓澡巾的问世定在1967年。Kim Pil-gon 在1966–1969年间登记了九项与洗浴有关的实用新型，但这种普通的长方形搓澡巾似乎从未申请过专利，媒体也称这一归属存在争议。专业搓澡师傅，也就是搓澡（세신）师傅，出现于1960年代还是1970年代，各方说法不同；见搓澡攻略。
1980年代起，家庭浴室逐渐普及，但取暖用油很贵，许多家里的浴缸被用来堆东西、洗衣服或腌泡菜。一位博物馆研究员在2020年说，在家天天洗澡，是最近10–15年才普遍起来的。
汗蒸房热潮
从1980年代后期开始，人们的兴趣从泡池转向了发汗室。汗蒸房在1990年代流行起来，到了90年代末，相关规定放宽，允许24小时营业。2000年代起，集浴池、发汗室和影音室于一体的综合设施纷纷出现，澡堂变成了朋友和家人休闲的地方。各类场所分别有什么，见澡堂类型攻略。
持证经营的澡堂在2000年代初达到顶峰，约1万家。由于依据的登记数据不同，各方给出的峰值年份有2001年、2003年和2004年三种。一项基于许可数据的分析统计，2003年有9919家。2004年，关门的数量（725家）首次超过开业的数量（639家），此后每年都是关门多于开业。
你可能读到过这样的说法：羊角毛巾（양머리），也就是叠成“羊头”的毛巾，源自2006年的一部电视剧。我们无法证实。那部剧的百科词条里没有提到毛巾，韩国媒体的报道也只说电视剧和偶像视频里出现过这种叠法。有据可查的是纪念品生意：到2026年，韩国的电视节目和偶像内容已经把羊角毛巾和意大利搓澡巾变成了纪念品，南大门市场的外国顾客还会直接用韩语名字要意大利搓澡巾。
衰落，用数字说话
保健福祉部统计的持证澡堂数量（2026年4月报道）：
| 年份 | 全国 | 与上一行相比 |
|---|---|---|
| 2000 | 8904 | |
| 2010 | 8426 | −5% |
| 2020 | 6529 | −23% |
| 2025 | 5656 | −13% |
另外两家引用同一部门数据的媒体，给出的2025年数字是5668家。至于2020年到2022年疫情期间关门的数量，因数据集不同，估计从约730家到1375家不等。
2026年4月，首尔有663家持证澡堂，其中132家已经经营了30年或更久。一项基于首尔许可记录的统计显示，数量从1995年的1764家降到2025年的510家，减少了71%。釜山在1996年达到顶峰，有近1500家澡堂，2025年2月估计还有500家在营业；东京约有400家。
一些有名的老字号也关了门。龙山的 Dragon Hill Spa 在疫情期间关门，截至2024年8月仍未发布重新开业的通知。首尔站的 Siloam 桑拿在2020–2021年关门，Itaewon Land 在2019年底被拆除。大田的儒城酒店是一家创办于1915年的温泉酒店，于2024年3月31日停业。还在坚持的店主们说，难处在于顾客老龄化、大家都在家洗澡，还有水电燃气费。军浦的一家桑拿在2026年说，每月的维持费用约3000万韩元；疫情以来，员工从30多人减到了10人左右。
什么在取代街坊澡堂
有三股力量。第一，大型汗蒸房和水疗综合设施的外国客人越来越多。在 Netflix 的《KPop 猎魔女团》（KPop Demon Hunters，2025年6月）里，主角们说想一起去汗蒸房；银行卡数据显示，2025年第三季度，外国人在桑拿和澡堂的消费同比增长37%。第二，韩国年轻人愿意为私密空间买单。新沙洞的 시수하우스 这类芬兰式私人桑拿出售90分钟的单人时段；它在2026年2月开业，两个月的预约一下子就约满了。第三，关了门的澡堂正在变成咖啡馆和画廊，比如庆州的 1925감포，以及首尔上道洞的 Bugangtang（부강탕）。对家里没有暖气的人来说，公共澡堂是一项基本服务，各地政府也开始介入：首尔为弱势居民开设了“同行澡堂”（동행목욕탕），太白市正在兴建一座市营澡堂。
为什么值得趁现在去
2020年到2025年间，韩国减少了约870家持证澡堂。2026年报道中接受采访的店主，有几位已经70多岁，他们说自己撑不了多久了。大型综合设施的客人越来越多；而那种贴着老瓷砖、常客会纠正你洗澡方式的街坊小澡堂（韩国人叫它 탕，tang），正是在关门的那一类。2025年《韩国时报》（Korea Times）的一篇报道指出，日本人泡澡时大多很安静，韩国人则常常边泡边聊；想见识这一点，街坊小澡堂是个好地方。
挑个工作日的上午去，先在价格与营业时间攻略里查好门票价格，再照着新手入门攻略去街坊澡堂（목욕탕）走一遍。我们的名录标明了哪些地方已确认在营业，以及确认的时间。